孩子是父母的成績表嗎

2018年11月20日
中學 小學 專家教路

伍斐然教授
伍斐然教授 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心理學系 N/A

多年前,有次電視新聞播放街頭訪問的片段,我早已忘記訪問的主題為何,但一位媽媽的一句話卻令我久久不能忘懷。

 

當時這位媽媽拖著一個男孩,邊走邊回答記者說:「梗係啦,佢係我張成績表嚟架嘛」。

 

聽到這個傳神的比喻,我心頭一震。心中不禁問:孩子真的是父母的成績表嗎?如果這個比喻純粹指孩子的表現在某程度上反映了父母有否好好管教孩子,我想大部分人都會同意。不過,成績表往往令人聯想到分數和評核,如果比喻的真正意思是指孩子的表現代表著父母自己值多少分,你又同意嗎?

 

以學業為例,有些家長會有一種「掛勾心理」,把自我評價與子女的學業成績掛勾。當子女取得優異的成績,就感到自己也很不錯,走起路來頭也好像抬高一點;相反,當子女學業表現不理想時,就感到好像自己也很失敗似的。

我想到每年小一派位,在電視新聞總會看到有些家長因子女獲派到心儀的傳統名校喜極而泣,另一些家長則對結果失望透頂,傷心落淚。誠然,家長的情緒反應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家長們為了讓子女升讀理想的小學實在花了大量心力、時間,甚至金錢。但除了一時感觸,以及替子女感到開心或擔心之外,眼淚背後又有否滲雜了這種「掛勾心理」,把子女的派位結果看作自己個人的得失榮辱?

 

表面上,家長有上述的「掛勾心理」無傷大雅,為人父母重視子女也是天經地義。然而,我在本港、中國大陸、以至美國的研究發現,家長越有這種「掛勾心理」,就越偏向於使用操控式的方法來教養子女,例如透過冷待子女或者令其產生內疚感來迫使子女順從自己,甚至否定子女的想法或漠視其喜好,直接為子女決定生活上的大小事宜。這或許是因為當家長的自我評價和子女的表現掛勾時,家長潛意識的自我保護機制很自然會驅使他們用盡方法去確保子女的表現達標,因而忽略了子女的感受。

 

除了促使家長採取操控式的子女教養法,「掛勾心理」亦可能影響家長和子女的相處。我的研究顯示,如果子女學習表現欠佳,例如默書成績未如理想,與其他家長相比,那些具有「掛勾心理」的家長和子女相處時會有較多負面的情緒,包括感到生氣、煩燥和厭倦等,以及較少有愉快和親密的感覺。這反映出具有「掛勾心理」的家長在子女表現欠佳時可能感到自尊心受到威脅,這份威脅感就仿如一片烏雲,籠罩著他們,以致他們和子女相處時未能釋懷。然而,子女成績優秀時,具有「掛勾心理」的家長和子女的相處卻不比其他家長特別融洽或愉快,意味著這些具有「掛勾心理」的家長對子女的良好表現也許抱審慎的心態,唯恐子女往後表現未如理想。

 

家長在乎子女的學習表現乃源於愛,本意是為了確保子女增長知識,以及將來生活無憂。然而,具有「掛勾心理」的家長較多使用操控式的育兒法,並對子女欠佳的成績作出強烈的負面回應,有不少研究早已指出這些做法既損害子女的心理健康,亦對他們的學習動機有不良的影響,實有違家長關心子女學習的初衷。

 

父母和子女的關係固然應該親密無比,但子女不是父母的附屬品,再親密的關係也好,人與人之間仍需要有健康、合理的界線。當這道界線變得模糊,父母對子女的關心就可能會變質,對雙方造成傷害。

 

要維持健康的親子界線,有兩點值得注意。首先,隨著子女成長,父母需要學習調節自己的心態。父母要明白子女有自己的想法、喜好、社交生活等,需予以尊重。尊重並不代表放緃子女,撒手不管,而是嘗試從子女的角度出發,設身處地感受他們的需要和掙扎,並以耐心聆聽和坦誠溝通的方式來引導子女。父母也要明白子女有自己的興趣和專長,要避免把自己的夢想強加於子女身上。

 

另外,父母也不可忽略自己在育兒、甚至家庭以外的生活。傳統以來,華人傾向認為父母應該亳無保留地為子女奉獻一切,以致時至今日,不少父母仍會為花時間培養自己的嗜好、做運動鍛鍊身體、維持自己的社交生活等而感到內疚不安。原來當父母顧及自己在親子以外的身心需要時,父母並非不盡責,而是為親子關係提供了必需的空間,好讓自己能有更好的體魄和精神去照顧子女,以及讓他們茁壯成長。
專題 : 學習 管教 親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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